导言：第三届中国—中东欧国家博览会举办之际，中国欧洲学会中东欧研究分会2023年年会顺利召开。全国中东欧研究领域专家学者围绕“中东欧区域国别研究”“中东欧政治研究”“中东欧经济、社会研究”“中东欧外交研究”“中国与中东欧国家关系研究”等议题，共聚研讨区域国别学视域下中东欧研究的路径与展望，发出智慧之声，为此与读者分享。
杨博文，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
近年来，尤其是在2018年以来，欧盟西巴尔干政策经历了非常明确的转向和调整，因此在观察乌克兰危机后欧盟对西巴尔干政策调整也应从2018年以来这样一个较长时段进行观察。此前，因欧盟相继经历欧债危机、难民危机、英国“脱欧”等多轮危机，加之欧盟主要大国的“扩员疲劳症”，西巴尔干入盟进程减弱；而地区国家因激励不足而改革迟缓，从而形成双方关系趋向冷淡的“恶性循环”。在地缘政治因素上升及西巴尔干对欧盟重要性提升的背景下，2018年欧盟委员会发布了《欧盟西巴尔干战略》文件，该文件成为新阶段欧盟对西巴尔干政策的导向性文件。这一方向的转变在2022年乌克兰危机后得到了进一步的延续和加强，主要有四个方面：
第一，在入盟机制改革方面，从原来“单向”进程转变为“分阶段，渐进式和可逆性”进程。
第二，在加大经济投入方面，提出“西巴尔干经济和投资计划”并建立“共同地区市场”，推动西巴尔干地区内部一体化以及和欧盟之间的一体化。
第三，调处地区争端，主要是塞尔维亚与科索沃争端及波黑内政问题。上述两争端在2022年以来有发酵态势，尤其是塞尔维亚与科索沃争端在“汽车牌照”事件后逐渐升温，欧盟加速推动“关系正常化进程”不仅未能就核心问题达成共识，反而引发更大冲突。以及波黑塞族共和国的分离主义倾向和波黑联邦内克族与波什尼亚克族间的选举法争议。
第四，解决地区燃眉之急，包括疫情期间对西巴尔干国家援助，以及在乌克兰危机引发能源危机的背景下对地区应对中短期能源困境提出的“一揽子方案”。
欧盟上述调整主要是由于地缘博弈加剧及西巴尔干对欧盟地缘重要性上升所致，主要有以下几个因素：
一是全球和欧盟政策的地缘政治转向，这一点十分重要。在欧盟近来的战略文件中均能体现出对地缘政治竞争和欧盟在其中地位的重视。欧盟对西巴尔干的地缘政治关注从容克领导的欧盟委员会开始，在《西巴尔干战略》文件中，欧盟委员会明确指出欧盟对西巴尔干的投资是“基于共同价值观，对稳定、强大和团结欧洲的地缘战略投资”。
2019年底上任的冯德莱恩强调要构建“地缘政治委员会”，更为重视西巴尔干对欧盟的地缘战略价值，我们可以发现，欧盟目前对西巴尔干的主要战略文件都是在新一届欧盟机构上任后、以及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肆虐背景下出台的，上述两因素（新委员会“地缘政治取向”和疫情）都使欧盟更加关注西巴尔干的地缘战略价值。
疫情使欧盟更加重视西巴尔干作为欧盟近岸外包供应链的战略价值。同时，美国、俄罗斯和中国在近几年加大对地区政治、安全、经贸等不同形式的投入也加强了欧盟的“危机感”。美国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美不仅将西巴尔干作为对中东欧提供交通基建等经济援助的覆盖范围，并加速推动“清洁5G”等议题，更希望将解决塞尔维亚与科索沃争端作为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成果”。而美国在介入塞尔维亚与科索沃和谈时完全抛开欧盟、且其“先经济正常化、后政治正常化”的立场与欧盟“一体化推进”的思路相矛盾，欧盟对美的战略疑虑也呈上升态势。欧盟对俄在西巴尔干“渗透”的担忧由来已久，尤其担心俄罗斯利用传统对塞族的影响力在地区核心矛盾（塞科问题、波黑内政问题、黑山宗教矛盾等）扰乱欧盟布局与和谈进程，而乌克兰危机的爆发使欧盟更担心俄罗斯会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在西巴尔干煽动不稳定或开辟“第二战场”。而中国对地区的主要影响力是通过中国—中东欧国家合作，对地区国家在经贸合作方面的影响，欧盟近年来渲染中国的“战略意图”也是由于感到中国推进交通基建与各领域务实合作使欧盟影响力受到挑战，因此以经济和投资计划等加强对地区“具有战略性”的交通基建投资，并提出“符合欧盟标准的一体化进程”，进而对中国的倡议形成某种程度的“抵消”。
欧盟对西巴尔干政策的主要文件，首先是2018年2月《欧盟西巴尔干战略》，此外还包括2020年2月的入盟进程改革方案、2020年5月的西巴尔干经济投资计划，以及决定建立“共同地区市场”。
在乌克兰危机的背景下，欧盟在入盟进程改革方面更加强调“分阶段”特征。2022年5月，米歇尔主席谈到入盟进程改革时明确指出要推动“渐进式、分阶段的一体化”，并且具体表示当候选国达到某一领域的必要指标就可以根据议程参与欧洲理事会会议的工作，一旦达到欧盟标准就可以逐渐加入欧盟机制，从而提出分阶段的初步方案。同年6月，欧洲理事会通过决议，明确要求欧盟委员会、外交事务高级代表和理事会“以可逆性和基于表现性的方式，进一步推动欧盟和待入盟国家之间的渐进式一体化”，从而更加强调和明确了分阶段特征，并进一步明确西巴尔干国家推进或迟滞改革所将导致的激励与约束措施。
此外，欧盟也加快调处塞尔维亚与科索沃争端和波黑内政争端，并调解保加利亚与北马其顿关于历史文化和阻挡入盟进程的争议，相关内容已有详述，此处不再赘述。最后，欧盟也加大对地区能源支持，除刚才所提到的“一揽子方案”解决中短期“燃眉之急”外，欧盟还通过推进跨亚得里亚海管道等项目管线建设在长期使西巴尔干国家摆脱对俄罗斯能源依赖，塑造与欧盟能源一体化的新格局。总体来看，欧盟对西巴尔干政策调整具有全面性、战略性和针对性，将对中国与地区国家合作产生重要影响，值得高度重视。
(文中观点仅代表嘉宾个人观点。)
